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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金融·復旦之聲|一周經濟熱點觀察(2016.04.11-2016.04.17)

減稅足以恢復實體經濟的活力嗎?中國作為很多經濟體的大眾商品出口國,其經濟的下降對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眾多經濟體的影響如何?未來的經濟調控將在怎樣的環境下開展?投資究竟是如何與VR共舞的?經常賬戶順差與資本賬戶逆差將會有怎樣的發展前景?當前,我國經濟轉型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完成了什么任務?將來還有多長的路要走?韋森、哈繼銘、李揚、趙曉光、丁爽、楊成長等專家為您解讀。

請看本期觀點薈萃——

減稅是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根本性舉措

韋森|復旦大學經濟思想與經濟史研究所所長,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我這些年呼吁減稅,是因為當下的外貿形勢。中國的制造業產量經過幾十年的發展,總量上已經遠遠超過美國、德國、日本,中國的出口總量也為世界第一,占世界出口總額的15%左右。從2007-2013年,全球經濟經過一段時期的復蘇,到目前全球經濟又開始往下走,對中國產品的需求開始減少。同時我們的勞動力成本在上升,單位勞動力成本快趕上美國了,跟俄羅斯差不多,人民幣這些年實際上相對于美元一直在升值,企業的融資成本很高,實際利率在10%以上,還有一個因素就是稅收負擔太重,幾乎是世界最高的,這就導致我們國家的出口競爭力在下降,以致2015年出現出口總額的絕對值的下降。這在中國加入WTO之后的十幾年中還是第一次發生的事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企業制造的人工成本上去了就降不下來,這在經濟學上叫工資剛性。另一方面,從去年開始,我們國家勞動力總量開始收縮,經濟增長的人口紅利已經消失。即使從現在起放開二孩政策,但短期也改變不了這一趨勢。在此情況下,近來我主張第一是保持貨幣相對寬松,降低實際利率,降低企業和地方政府負債的還款和利息負擔。現在我們本外幣貸款余額已經超過100萬億元,按照財政部的官方數據,光國有企業就有近78萬億元的貸款。故企業債務成本非常高,這是中國經濟的一個大問題。故通過一定的相對寬松的貨幣政策,降低實際利率,也很快可以降低企業的負擔,是在中國經濟增速下行的格局下當為的宏觀經濟政策選項,第二是,隨著中國經濟增速和外貿出口增速的下行,中國在國外投資的增加,熱錢的外流,人民幣幣值有下行的要求。在此情況下,人民幣匯率應隨國際市場的供求關系貶值的要求。在目前的情況下,當行的要貶值就讓它貶值,沒必要維持較高的幣值,因為出口占中國經濟的很大一塊,現在制造業非常大量地向東南亞等國家轉移。第三就是通過減稅降低企業成本。通過這些措施,尤其是通過對企業的減稅減負,降低企業的成本,最終是為了救活企業。企業救活了,中國經濟才有持續的增長。

好在去年,中央決策層在貨幣政策、匯率政策都有所動作。從2014年12月到2015年全年,央行五次降準,六次降息。去年8月12日,央行也允許了人民幣中間價有了一定幅度的貶值。但是,在給企業減稅減負方面,去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期間提了出來,但還沒有明確講減稅,只是說在研究降低增值稅稅率。在今年的G20財長央行行長會議上,我在提問環節直接問樓繼偉部長,中國經濟增速目前下行得這么厲害,許多企業經營困難,為什么中央政府不考慮給企業減稅。到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里,李克強總理就明確說了要減稅。

此外,我們的物價、房價這么高,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政府稅收太高,比如有房地產的專家計算過,中國的房價這么高,其中70%以上的房地產行業的收入實際上是被地方政府拿去了,其中包括各地政府土地出讓金和各個環節的稅收。前幾年,我也曾計算過,中國現在的消費品物價這么高,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在中國的消費品中政府各環節的稅收太高。故現在講減稅,不僅僅是給企業減負,避免大面積破產倒閉的一項短期宏觀經濟措施,而且應該看成是中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一項根本性舉措。

美國經濟受中國的影響是最小的

哈繼銘|高盛集團投資管理部中國副主席暨首席投資策略師,復旦大學校友

從出口來看,如果用一個國家對中國的出口占它自己國家GDP的百分比來衡量,在發達國家中,對中國出口最多的是澳大利亞,澳大利亞對中國出口占GDP5%以上,其次是日本,約占2.7%,比較小的是意大利和美國,只有0.7%。以中間產品出口為主的韓國比較特殊,韓國對中國的出口占GDP10.3%,中國進口韓國的中間產品加工之后再出口、內銷。也就是說,當中國經濟下滑的時候,這些對中國的敞口比較小的國家,受到的影響比較輕一些。總體來看,發展中國家要比發達國家受的影響要大很多。

從資本市場來看,美國ICP500對中國的銷售僅占總銷售的2%,而且美國很多企業對中國企業是沒有太大銷售的。相比來說,德國的達克斯所占比例要高一些,澳大利亞股市對中國的敞口暴露度也都在10%左右。所以,股市和基本面出口的渠道的影響是比較小的。

無論從出口還是資本市場的指標來看,美國受到中國經濟的影響比較小。那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渠道,使得中國經濟的調整會影響到美國?能想到的是中國金融企業對中國經濟的暴露度有多大,美國銀行的資產其中有多少跟中國是有關系的?分析顯示,這個是0.7%、0.8%。美國的很多跨國公司在中國也有它的跨國公司,在中國賺的利潤不超過其總利潤的1%,換句話說,美國經濟受中國的影響在西方主要經濟體當中是最小的。

既然美國經濟受中國的影響很小,那么,為什么中國股市下跌的時候,美國也跟著下跌;中國下跌百分之多少,美國下跌的幅度也不少。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一種金融上的感染效應,中國是第二大經濟體,美國是第一大經濟體,第二大經濟體打噴嚏了,第一大經濟體可能要感冒一下。

從數據顯示的基本面上來看,無論是直接影響還是間接影響,美國受中國經濟的影響都不是很大。但是在資本市場上看到的這個影響,遠遠超過這個。每次中國經濟震蕩,便會出現資本市場震蕩、匯率市場震蕩、外匯市場震蕩,導致美國股市的調整,尤其是對某一些美國公司來說,這為美國板塊投資提供了一個很好的介入機會。比如,一月份中國股市調整、匯率調整,有些在中國沒有業務的美國公司,或者過去有過、后來就沒有的,股價都跟著一起跌。按照常理,一個在中國沒有業務的公司根本不會受到中國股市的影響。后來我們看到許多這樣的公司,經歷了一波調整后,股價紛紛又回到原來的高點。這說明,中國經濟的震蕩可能提供一個很好的投資機會,同時可能作為政策制定者,也應該對自己充滿信心。全世界經濟的下降、市場的調整,并不能全賴中國。其實,中國對全球的影響,并沒有像人民想象得那么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國際投資者、國際的政府官員也應當有這樣一個認識。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對自己的經濟體要有一個正確的認識。雖然中國是很多經濟體的大眾商品出口國,但是對另外一些大的經濟體,中國還沒有強大到影響所有經濟體的地步。

未來應準備在政府高負債情況下調控經濟

李揚|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復旦大學校友

“未來要考慮在政府高負債的情況下,如何對經濟進行有效的調控”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李揚在《中國投資發展報告(2016)》發布會上做出如是表述。

李揚說,今年全國兩會上,李克強總理宣布增加財政赤字,將2016年的赤字率提高到3%,而且這個趨勢會延續下去,明年肯定還要高一點,后年還要更高一點。現在許多人提到債務就只想到負面作用,沒有正確認識債務本身。債務是工業化社會正常運行的條件,有了債務才能讓閑置資源得到有效利用,讓準備進行擴大再生產的人超出自己的預算約束,來使用更多的資源。“作為經濟學家,我們認為這種債務是健康的,沒有辦法。中國恐怕要準備在政府高負債的情況下,如何對經濟進行有效的調控。”

李揚還以20世紀的日本為例證明提高政府杠桿率的必要性。他解釋道,20世紀80年代末,日本的國家資產負債表是非常健康的。但是它的居民、企業的儲蓄率高,政府的儲蓄率低。經濟需求不振,企業不愿意投資,百姓不愿意消費,把錢都存在那里。高儲蓄如果不變成投資或者別的使用的話,整個國民經濟馬上就會出現問題,這時候就要由政府出面,用發債的方式,把企業、居民手里的儲蓄拿過來,由政府支出,維持宏觀經濟運行的平穩。“日本曾經有十年,政府大規模借債,然后去支出。在這個意義上,它是一個合理的赤字、合理的債務。”

投資如何與VR共舞

趙曉光|安信證券研究中心總經理,復旦大學校友

都說2016是VR元年,從資本到用戶都為這一年分打足了底氣,Facebook對Oculus的收購新聞更是讓“VR”一詞在Google的搜索指數大幅飆升。

作為研究VR及電子行業投資的領軍人物——趙曉光斷言:VR作為全新的技術和體驗,能夠改變人們的生活,市場容量廣闊,可能產生類似蘋果手機的顛覆式效果。當VR產業由硬件紅利期步入內容紅利期時,游戲、影視、娛樂、社交、媒體甚至教育等諸多領域可以開發出巨大的空間,當前就在向前發展的關鍵路徑上。

沉浸感和互動性使得影視劇、游戲作品的體驗發生革命性變化,每天下班都可以去海邊和草原的生活方式你可以想象么?歸根到底,VR代表了人類對于未來的想象和對現代科技的野心,畢竟PC、智能手機、平板電腦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科技產品,也曾是過去人眼中的美好未來。

TMT行業自然也有它的投資規律,“未來以產業鏈投資為王道”是他一貫的觀點。從去年到現在,整個新能源汽車浪潮,其實股價表現的就是以天齊鋰業、天賜材料為核心的材料產業。趙曉光提到目前有80%的企業是被高估的,現在投資者特別要關注公司的一季度業績,一季度業績好的公司,哪怕是50倍的估值,也有比較好的投資前景,但如果一季度沒有看到商業模式的兌現,那它的估值要不斷地下移。當問到創新推動的下一個周期時,他認為在智能手機之后的下一個浪潮是:“大視頻革命”,機會有三:第一就是視頻行業,以虛擬現實為代表的視頻行業;第二就是以大數據、人工智能、SAS為代表的數據處理行業;第三個就是以傳感器為代表的,能夠不斷地挖掘新的數據的行業。

而關于人工智能會否替代人類從事金融工作?他詼諧地說:“恩格斯說過,長久地看,我們都會死去。”

經常賬戶順差與資本賬戶逆差將長期存在

丁爽|渣打銀行大中華區研究部主管,復旦大學校友

日前,渣打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丁爽表示,從中長期看,經常賬戶順差,資本賬戶逆差將長期存在,中國資本賬戶開放的步伐會隨著整個國際收支總體平衡狀況進行調整。

丁爽分析道,2015年中國的經常賬戶順差與GDP之比為3%,而資本賬戶的外流也是創紀錄的,完全抵消了經常賬戶的順差,導致外匯儲備下降。從中長期看,中國的經常賬戶還會保持順差,特別是現在針對一攬子貨幣保持穩定的話,中國的貿易會有所回升,但資本賬戶的壓力會長期存在。體現到匯率上,人民幣匯率升值的可能性相對會比較小。2015年經常賬戶,中國的貿易順差按照外管局的統計是5670億美元,按照海關是6000億,這是一個創紀錄的數字,服務貿易也是創紀錄的,接近2000億美元。

“2015年中國出口很不景氣,負增長,但這是不是說明中國貿易就失去了競爭力了?我覺得這個判斷可能太早。”他解釋說,其他主要國家貿易的增長,比中國的負增長更厲害。世界貿易組織剛剛發布的全球進出口數據顯示,中國出口下降差不多3%,全世界平均下降13%,中國出口在世界的出口總額中的份額上升到13.8%。所以,貶值的壓力不在于出口,更多的是資本賬戶。

“外管局的統計數字顯示,非直接投資資本外流,如果把誤差和遺漏放在一塊,實際上去年差不多達到7000億美元。每個月按照各種數據,2015年全年的資本外流是7500億美元,這兩個數字還是比較吻合。”他認為,資本外流從去年的角度來看,并不是反映家庭部門的大規模資本外流,主要還是反映了企業部門的去杠桿,“不僅是去杠桿,而且是積累美元資產。一方面歸還外債,一方面是積累對外資產來對沖外匯的風險。”

對于經常賬戶,丁爽表示仍然比較樂觀,中國的市場份額還在增加,即使在2015年人民幣對美元貶值,對一攬子貨幣升值了3%到4%的情況下,中國還是獲得市場份額,這說明競爭力還是存在的,而且如果是從今以后不再升值了,很可能會使得中國的貿易狀態有所改善。從進口來說,總體的貿易順差改善不會那么多,但是實際上它實質的進口狀況可能比去年還要好。

關于資本賬戶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美國的政策,他解釋道:“我們從去年以來一直對美國的經濟非常悲觀,曾經預測美國經濟今年增長1.4%,現在我們下調為1%。對美國經濟的共識預測,每年年初都是3%左右,最后調到2%。大家預測的時候有一個基本假設,認為美國經濟回歸到它的潛在水平,這個潛在水平可能在3%左右。當然,也有可能美國潛在增長的速度已經發生了變化。”按照我們觀察的周期,美國經濟增長的擴張期已經超過它的頂部,接下來要往下走。如果是這么一個狀況,美元的強勢,年中還會走強,市場還會有一到兩次美元加息。如果美國經濟增長只有1%的話,不僅不會繼續加息,年底之前要討論減息了。最近四位美聯儲主席討論是不是加息加錯了,我們覺得可能是個錯誤。如果這樣,人民幣的壓力相對會比較小。但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人民幣升值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小。“問題在于資本賬戶上面。企業部門的去杠桿完成了,但是家庭部門的資產配置多樣化需求,還沒有全面展開,而且今后這方面的需求會增加。”

在他看來,最近匯率的穩定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一方面是央行的預期管理有了很大改善,另一方面間接的受益于美元的走弱,有一些資本賬戶的管制措施,特別是現行的措施得到了加強。“從央行角度來看,要是外匯市場的狀況有所穩定或者改善,中國資本賬戶的開放,人民幣國際化還會繼續進行,這個方向是不變的。所以,即使經常賬戶順差造成升值壓力,這會使得政府更加開放資本賬戶,把這部分壓力去掉。所以,如果有升值壓力,資本賬戶的開放力度會更加大,家庭部門的資產海外配置會進一步增加。總體來說,經常賬戶還是順差,資本賬戶可能逆差會長期化,最后資本賬戶開放的步伐會隨著整個國際收支總體平衡狀況進行調整。”

我國經濟轉型正步入相持階段

楊成長|申銀萬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復旦大學校友

盡管改革開放以來我們一直都強調經濟增長方式要轉型,在不同時期提出了不同的轉型要求,政府也始終把調整優化經濟結構和產業結構作為工作重點,但是這一次經濟轉型與過往歷史上的完全不同,是對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經濟發展方式的重大調整,是一次長周期的重大發展階段的調整。根據發展經濟學原理和世界上發達國家經驗,欠發達國家在利用后發優勢加速發展、走過趕超階段,特別是人均GDP達到或接近中等收入國家水平之后,隨著勞動力和其他生產要素絕對成本比較優勢的逐漸喪失,經濟增長動力會發生重大變化,經濟結構將跟隨進行重大調整。在這個調整階段,傳統經濟增長動力會急劇下降,經濟增長會失速;經濟結構會劇烈調整,金融市場也會出現動蕩,經濟發展的內外部矛盾和風險會加速積聚和釋放。德、日、韓等國都曾經歷過這樣的陣痛,并且經過較長的調整,才逐步步入從中等收入國家邁向高收入國家的發展階段。當然,也有一大批欠發達國家在達到中等收入后,經濟增長失去了動力,經濟結構難以優化,失去了增長的持久性,跨不過“中等收入陷阱”。

當前,我國人均GDP已經接近中等收入國家水平,正面臨欠發達國家走過趕超階段后出現的共性問題,經濟增長的動力和結構正在發生巨大變化。這次我國經濟轉型的重要任務就是要主動適應經濟增長動力變化,全面優化經濟結構,盡量減輕轉型期的陣痛,讓經濟盡快步入下一發展階段。我國具有保持經濟持續穩定增長的內外部條件,有能力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的正確領導下,通過制定正確的政策和應對策略,主動適應國內外市場環境和條件的變化,加速改革和創新,盡快邁入未來三十年的次高增長階段。

從2011年開始我國經濟正式步入轉型調整期,一直到2015年,各項宏觀經濟指標都出現下滑,這五年構成了我國經濟轉型的前半場。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我國已經經歷了十年高速增長階段和五年轉型調整階段,平均經濟增長率從10%以上回落到7%左右,目前經濟轉型在進行中。

五年的經濟轉型實踐,讓我們對我國經濟轉型的特點、路徑和方式有了一些認識,具備條件去總結一些規律,并把握未來的發展趨勢。經濟轉型從內容上來說,包括增長動力的改變、增長結構的調整和增長方式的轉變三個方面,三個方面是互相關聯的。從轉型的歷程來說,大約需要經過十年左右的時間來完成,單從經濟增長率的表現來說,將經歷持續回落、相持和緩慢復蘇三個階段。從發展階段來說,2016年已經大致步入相持階段,經濟增長率趨于穩定,各種矛盾和風險加速積聚并逐步釋放。經濟轉型步入相持階段也是最困難時期。

(本期觀點由學生記者戴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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